
首先不得不说明一下,此李非彼李。彼李是台湾前政要,此李是复旦老校长——一个选择远离庙堂、一生勉力办教育的知识分子。尽管同名同姓,但彼李大名鼎鼎,此李恐怕知道的人就不多了。
我多年前就听说过这位教育家的名字,但那是因为他是我的母校的老校长。我知道复旦校园里的“相辉堂”(曾经叫“登辉堂”),是纪念李登辉和马相伯两位老校 长的。但一直到最近,我在《复旦轶事》上读到李老校长是一位“虔诚的基督徒”,才开始真的关注李老的生平事迹,也在网上搜出些资料看了。

以前党八股的称谓,称李老是“资产阶级教育家”,但其实李老一生清贫,两袖清风,哪里来的“资产”呢?又有人替李老抱不平,称之为“被遗忘的教育家”。但 “让我爱而不受感戴(记念)”,正是李老的精神风骨(上世纪40年代复旦曾有学生有意为李校长立传,李老一口否决。他说:“Man much abler than I have left no record,why should I leave any?”——比我能力强得多的人都没有留下记载,我为什么要留下任何记载呢?”)。尽管如此,我仍然希望李老不被我们遗忘,而且我愿意称李老为“基督徒 教育家”,我认为这才名副其实。我感觉李老的一生,基督信仰的影响很明显。
复旦大学官方网站上是这样介绍李老校长的:
李登辉(1873-1947),字腾飞,福建同安人,印尼华侨。美国耶鲁大学文学士,上海圣约翰大学 名誉博士。1906年起执教复旦公学,后任教务长。1913年出任复旦公学校长,1917年任私立复旦大学校长。1918年赴南洋募得15万银元,归后在 江湾购地70余亩作复旦永久校基。1920年,复旦新校在此奠基兴建,至抗战前夕,复旦已跃为中国东南颇具规模和影响的高等学府。李登辉先生以“学术独 立,思想自由”为办学理念,强调复旦人要有“团结、服务、牺牲”之精神,以上逐渐演化成为校友们时时称道的“复旦传统”和“复旦精神”。抗战中,李登辉先 生滞沪,应学生之请开设上海复旦大学补习部。他高扬民族风骨,对敌伪政权坚持“三不”原则。1947年11月,因病逝于上海。李登辉先生一生从事教育,一 生贡献复旦,被誉为“复旦的保姆”。
李登辉1899年从耶鲁毕业。他是历史上耶鲁培养出的杰出的中国人留学生之一。这些人当中包括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留学生容闳。容闳于1847年由美国传教士 布朗(Samuel S. Brown)带到耶鲁完成学业。他“回国后说服清廷的洋务派大员,获准从各地教会学校选召一百二十名小留学生,于1872年由他亲自带领去美国学习”。在 此后半个世纪,有数百名中国少年通过这个“幼童留美计划”被派送到美国留学,其中到耶鲁的有二十多人,除了容闳和李登辉,平民教育家晏阳初、工程师詹天 佑、人口学家马寅初、医学家颜福庆、女建筑家林璎等等,都是耶鲁培养出来的。这些人中有一些后来信主成为基督徒(他们当年聚会的教堂直到现在还在耶鲁校 园,如今是美国历史最悠久的华人教会在使用),晏阳初就是其中之一。(晏先生明言自己的精神资源来自三个C:基督、孔子、苦力。)不过李登辉从小出身于基 督徒家庭,可能在就读耶鲁之前就已经是基督徒。李登辉于1905年回国,在上海通过基督教会的帮助,联合其他留美学人,发起成立了“海归”组织,提倡“吸 收国际先进文化,改革自新,以高尚有益的娱乐锻炼身心,以图改造社会,贡献祖国”。后应聘担任复旦大学教务长、校长。
耶鲁的教育显然对李登辉的教育理念和人生有很深刻的影响。李先生的思想和举止都非常西化。(他精通英、法、德、荷兰和马来等语言,但国语不太好,据说刚回 国的时候连用中文跟人交谈都有困难。)他的建校理想是把复旦办成培养有才学、有责任感的人才的“中国耶鲁”。他的办学方针,深得欧美之风。他对于学术思想 极其自由开放,一直坚持“学术独立、思想自由”的办学理念。后来这成为复旦的传统,实在是复旦之幸。如今人们说起复旦的时候,经常会说复旦可能是中国最 “西化”的学校,而且有人发现似乎复旦出来的人信主的比例比较高(尽管基督教并不是“洋教”)。我想,前者恐怕跟李老校长有关(作为复旦毕业生我自己以此 为荣),后者,如果李老校长在天国有知,也会欣慰含笑吧。
“服务、牺牲”的精神,李老不仅言传,而且以毕生的实践躬亲身教。远离仕途是李老自觉的选择(台湾那个“彼李”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曾有志要到农村当传道人服 务贫苦人群,但后来还是“从政”了)。尽管李老很早就熟识孙中山(李老早年参加过同盟会),后来也是蒋介石“敬老亲贤”的座上宾,而且跟宋耀如(宋氏三姐 妹的父亲,牧师)、余日章(牧师、蒋介石与宋美龄婚礼的证婚人)等人是老朋友,但在他四十年的教育生涯中,无论任何政治势力当道,他都与之“若即若离”。 李老是一位爱教会、热心福音的基督徒。直至生命的最后,他都积极参与上海基督教会的活动,在教会也受到众人的尊敬。他认识不少外国传教士,尤其是美国传教 士,并与一些传教士是好朋友。但是在教会学校闹学潮的时候,他却不顾一些宗教人士的反对,对教会学校开除的学生给予了庇护。在五四与五卅期间,复旦收留了 不少这样的“野学生”,而李老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基督徒校长不该做的。李老一辈子专心办教育,生活俭朴,不置产业,虽清贫却有平安喜乐。到了晚年,李老的孩 子(三男一女)先后离世。1931年师母(汤佩琳,也毕业于教会学校)也病故去世,李老成为孑然一身的孤鳏老人。但他仍然持守对上帝的信仰,靠着上帝的恩 典继续奉献自己,专心服务复旦,“把学府当家庭,以学生为儿女”,荣神益人,直到归回天家(李老1947年去世)。
李老一辈子践行服务、牺牲、博爱的精神,“丢开自己私人的成功,而致力于大众的成功”。虽然也许没有人为他树碑立传,但是我相信这位基督徒教育家不会被人 遗忘,他的爱心更会被上帝记念。今天中国知识分子当中基督徒已经越来越多,其中也有有志于办教育的人(包括“海归”)。深愿当年激励李老校长的基督精神在 今天加倍地感动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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