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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鹿:失重无序的五月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失重无序的五月

林鹿

今晨,我在镜子前,看见一根白发,想把这根白发拔掉,突然放弃了。 
512后,某些神经比白发更细。
 

站在金门大桥观景台上,远远眺望远处的城市建筑,如同微缩的墓园的墓碑林立。这样一闪念,吓得我马上掐断这念头,中断这不吉利。 
可是,那白色调子的城市远景,实在像极了!每一座城市,从远处,或从高处看,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,那便成为挥之不去的墓碑模型的影子。 

当地震后,我会羡慕蜗牛的壳。那软体被庇护得恰好。 
高楼美屋,和棺材有多大的差别?出于人手的工程,被夷为平地。

想起了远古的巴别塔。

动物们从没有高楼。 
那些融化在大地的生灵,是多么谦卑啊!

 
我羡慕诺尔盖草原上,那一座座用软柔布料搭的帐篷。

那用毯子支撑起的帐篷,不怕地震,安全过高楼。 

想到老子的问题:牙齿和舌头谁更强? 

我的画中出现一顶 飞翔的帐篷,还有一些漂浮的书包。

那些书包唱着色彩的儿歌,却挎在了死神的臂弯中。 
活着的人,还是盲目地活着,找不到意义。 
我们的手臂,伸不了多远,摸不到永恒,还是摸不到永恒的边缘。

甚至连望望永恒都不望!!

失去宝贝的妈妈们,只会坐在法庭的门口,手中捏着宝贝的影像,要讨回说法。

但她们能讨到什么说法呢?

哪一个世界上的审判官是公义的?

 
倒计时的不是那个运动会,而是每个活着的人的忌日。 
可是,人们还是听不见那滴答声, 
到底什么级别的震动,才能将灵魂的耳鼓震破呢?

天使们都在着急,已经回不来的孩子们也会为肉身母亲的迟钝而着急。

'我们总是要那能看见的补偿,还是看不见那看不见的奥秘启示。

 

 
我已经在无序中过了一个月了,这一个月没有序,实在是有另一种次序,灵魂的次序。

这个月 是和灾难打交道最多的日子,很重很沉,沉到失去自我的重量,回到人软弱的本相。

人自大惯了,真不习惯这样的失去重量。

我在默默编织着一顶灵魂的帐篷。

 
五月,失重的五月,旋转的五月,旋转着,围绕着那片土地,那是我的家乡,而我却在太平洋岸边度假。吹着海风。 
所以,连跟那片土地的人通电话,我会羞愧,觉得自己做作。

 
自我形象最低落的五月,看着商店里一排染发的小盒子,想着改换发式和发色,调整心情。这是我的老方法。以前每次心情低落,就去了理发店。

在四川,理发,太便宜了。

没有把颜料买回家,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意这易朽坏的外形。 

一个月了,我一直没有动画板。

上一幅是512日,母亲节那天画的,叫临盆阵痛。

但谁会想到是这样的一种痛法!

而且阵痛期如此漫长,大地子宫的收缩是没有规律的。

余震一直不断。

仪器,现在却可以做出预报了。 

昨天为了重新开始,我在面前摆上画板。

 
色彩已凌乱无章,以前的单纯转换成复杂纠结,交叉着生命和死亡,个体和群体,此岸和彼岸,天堂和地域。

我画出了我灵魂的碎片。 
碎片中,高楼成为废墟,悬空的小书包,成了哀歌的中心。 

应该有一顶飞翔的帐篷,应该是飞翔着的,却不是抓牢大地。

似乎是那在大风中撑不住风力的张开的伞,被风翻转了,向上张开着。

有没有这样的一顶帐篷呢? 
那能在天地翻转中为灵魂提供避难所,永恒可靠的帐篷啊,你在哪里?

 
我们依然在大地上用心。如同该隐献着土产为祭品。 
我们还是没有看透那注定要花白的头发,还求助于化妆的颜料修饰打扮。 
对自己失望,人们也还没有觉醒。人们关注的焦点,被舆论引导,化解,依然看不见那应该看见的。

少有人去将心锚定在天上。

所以我们无法超越大地的震动。

 
历世代 ,北川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的反转了。 
九寨沟和羌寨,我去过,每次,我都带着我的学生,我旅游,在那里住过吃过,笑过唱过,参加过羌寨的婚礼,去小学校里和小学生们一起玩过,送过糖果和可怜的礼物,在他们的教室里度过了整整一天直到熄灯。 
我和小学校长说话,记得我煞有介事的样子。

孩子们纯朴的笑,如云是一大片一大片的。 
那时,我没有觉得自己和他们的一致性在哪里,这次普遍性的死亡,搭起了一个平台,平等面对死亡,面对死后人人都要经过的审判。 

大地上,有不同的角度。 
流泪之后,就觉醒了吗? 
虚弱的,更加虚弱,自我的,更加自我。

 
那银厂沟的大黑石头,我现在知道你也许是上次大地震的时候到达这里的。 
以前在石头旁玩水,常纳闷,为什么那么巨大的石头会在这里? 
谁的手摆放的? 
原来那神仙般的九寨沟湖泊,也许是上次高山地震运动挤出的眼泪。

 
以前大地也地震,远处的人们无法知道,近处的人被埋葬了,无法传送消息。

联想庞贝古城遗址,留下的都是人类建筑。

 
若没有通讯卫星,没有电视,网络,人们能这么近地看见灾难特写镜头吗?

历世历代,没有哪个时代像今天这样目睹灾难,重新以各样的影像重新叙述灾难。触目惊心!为了什么?

 
凡是直接间接看见灾难的人,都是灾民。 
圣经最后的启示录中说,有一天,有两个神的先知,也会这样被全世界的人共同看见。

 
现在,人住在那里,已经不重要了,物理距离差别在消失。

我几乎同时和那边的人一起注视灾难和细节。

每天我上成都朋友的博客日记,感受着他们的脉搏。 
灾难离我的距离,很短。

 
那么,当主降临的时候,末次号筒吹响的时候,我们也会看见。 
所有的眼前的灾难,似乎是一次末日演练呢? 
逃往的演习吗? 
为什么不是一种演习? 
往遭丧的人家去的人比往宴乐人家去的人有智慧。 
审判要从神的家起首。 
还是昏蒙,沉睡着。

知道逃躲这地震的人们啊,该怎样逃躲末日的天地震动呢?

天使不理解,人类的迟钝,要到几时呢?

6/11/08

【作者: 秋雨之福团契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8年06月14日 星期六 23:32】【注册】【打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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